谷老师文书精讲系列 | 高雅练达(一)

在中国的任何一个饭馆吃饭时,我们经常会看到这样一幕:隔壁饭桌两位为了抢先付账而“争吵”起来,而争吵的内容无非是我们中国人再熟悉不过的客套话:“啊呀,我们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呀!论辈分,我还是你的大伯呢,你再这样见外,我真的要生气咯...”


谷老师我是一个学英文的,后来又转身在中美两国之间教起了跨文化意识和文化智商。可能是一种职业病的驱使,我就会在一旁纳闷,这几句客套话,让我翻译,我还真的一句都不会翻。


这么简单的概念,这么朴素的道理,这么直白的语言,我却找不到英文的对应!


但其实就是这样,在英文里,没有“自己人”、“客气”、“辈分”、 “见外” 这样的说法,甚至没有“大伯” 的对等词汇。连对话中的“生气”一词也不能直接翻作"angry”,因为我们客套里的“生气” 多少是参杂着假“生气”的成分,而不是真的“生气“。


此外,英美饭馆里很确实鲜少会出现争抢付账的情况,即便真的出现了,这场对话也会十分简短,而且肯定不会和”生气“沾上边。


从上面这个例子,让我们再来看看出国留学文书的表达。我想说的是,我们中国人的语言和文化当中的许多表达、概念、内在逻辑和审美品味观点,在英文和以英文为母语的、以英美加三国为代表的文化里,我们可以找到对应与共同点,但有些则会出现“对牛弹琴”的现象,反之亦然。


英语中有一个字,我在指导学生写文书中经常提及的,就是 sophistication, 因为sophistication 对文书和面试这一块太重要了。


这个字很难翻,没有一个十分贴切的对应。我参阅了大陆、台湾、香港等地出版的英汉词典看到了诸如“世故“、”老练“、”精密化“、”诡辩“、”高雅时髦“ 等的对应翻译,但这些都无法精确地表达Merriam-Webster 下的定义:the process or result of becoming cultured, knowledgeable, or disillusioned; especially : cultivation, urbanity ;the process or result of becoming more complex, developed, or subtle 和 character, ideas, tastes, or ways as the result of education, worldly experience, etc. 即,文化修养、知识积累的结果,由简单粗俗到复杂和精湛的过程,人的品格、思想、品味和作风因所受的教育、历练、旅游等而变得高雅、练达和聪明。


我觉得维基百科把Sophistication译作 “高雅“ ,加上我个人在此基础上附加的 “练达”,是一种精细的品质,显示出好的品味、智慧和巧妙,而非粗糙、愚笨和庸俗。而这是比较接近我想要表达的留学文书和面试学生需要达到的一种境界。虽然说sophistication很难用一两个中文词汇翻译出来,但是sophistication这个概念是不难理会的。


我们就以美国名牌大学Duke(杜克大学)的本科和Fuqua商学院的几篇文书题目要求中的两项内容为例。第一个是本科文书题目当中的一项要求:


Duke University seeks a talented, engaged student body that embodies the wide range of human experience; we believe that the diversity of our students makes our community stronger. If you’d like to share a perspective you bring or experiences you’ve had to help us understand you better – perhaps related to a community you belong to, your sexual orientation or gender identity, or your family or cultural background – we encourage you to do so.  Real people are reading your application, and we want to do our best to understand and appreciate the real people applying to Duke. (250 word limit)


(大致意思: 杜克大学致力于录取有才华、有主观能动性,并且有广泛经历的学生;我们相信,学生的差异性和多元化使我们这个社区更加强大。为了更好地了解你,我们在此鼓励你大胆和我们分享对于以下话题的想法或者经历:比如你所在的社区、你的性取向或性别认同、或者你的家庭、文化背景等等。招生老师会尽最大努力走进每名杜克大学申请者的内心,了解你、欣赏你。)


这个题目对华裔小孩应该会蛮有共鸣,不论是在国外土生土长还是十几岁来到海外求学,华裔作为西方国家里面的小群体,成长过程中都会遇到身份认同这一类问题。


那么,该如何去理解像Duke这样的大学去询问有关学生本人或家庭可能是违背主流社会标准的背景和经历呢(比如性取向)?是不是说杜克想借此机会挑出那些”不合群“的学生,淘汰他们?


答案肯定不是。


那是不是以此证明校方坚持反歧视,坚持开放包容的一贯立场?


答案是肯定的。


那基于此,我们是不是可以说杜克会对那些来自贫民窟的少数民族、性取向或性别认同“特殊”人士、和其他受歧视和排挤的社会“低端”人士大开方便优惠之门呢?


答案是,未必。


谷老师我个人认为杜克更中意的是那些即便生活在”悲惨世界“的环境里面,还能奋发图强,还能不怨天不怨人,让教育来改变命运,让智慧和幽默改变人生和社区,让自身的宽容和豁达去换取社会的宽容和豁达的人。


如果一个人能在逆境中成材,那他应该是具备了一个强大的内心的。综上所述,杜克中意的还是学生的sophistication。所以这篇仅限250字的文书不好写。我也遇到过不少学生曲解了这道题目的用意,曾有一个学生居然写自己的家庭条件如何优越,透过父亲的庞大的人际关系和财力,为自己创造了得天独厚的学习环境和高人一等的社交圈子...


不得不说,这样的文书就连一丁点的sophistication 都没有。只是为自己塑造的一个摆阔、仗势凌人、自以为是、几乎是吃软饭的形象,恰好印证了维基百科给Sophistication定下的反义词:粗糙、愚笨和庸俗。


这是一道选择题,非必答题。


对那些从小就移民到英美加的学生来说,他们从一个主体民族的身份转变成少数民族,或多或少会经历一些遭遇和磨难,这些遭遇和磨难也许能变为有趣和精彩的素材,值得大书特书。


所以除非我们学生有话要说,有内容可讲,且有一定的sophistication 撑腰,我的建议是不如不写。